破解“龟兹”读“qiūcí”的奥秘

龟兹（拼音qiūcí，梵语Kucina）是中国古代西域大国之一，汉朝时为西域北道诸国之一，唐代安西四镇之一。

龟兹“qiūcí”的读音却让不少人感到困惑——从字形上看，“龟”常见读音为“guī”或“jūn”，为何在此处要读“qiū”？要解开这个疑问，需从历史渊源、文字演变与文化交融的脉络中寻找答案。

图1   龟兹地理位置图

龟兹，作为古代西域三十六国之一，地处今新疆库车、拜城一带，是丝绸之路上的交通要冲与文化枢纽。其名称最初源于当地少数民族语言，“qiūcí”正是这一少数民族语音在汉语中的音译。在古代，中原与西域交流时，对于少数民族地名、人名的记录，往往遵循“音译优先”的原则，即先通过汉语语音模拟原语言的发音，再为其匹配对应的汉字。从语音根源来看，“qiūcí”并非汉语原生读音，而是对少数民族语言的忠实还原，这是它读音特殊的核心起点。

龟兹又称丘兹、归兹、屈茨，鸠兹、屈支、库彻、苦叉等，清乾隆二十三年(1758年)龟兹改名库车，地名沿用至今，实际上库车是龟兹又一个汉语读音版本而已。

笔者认为龟兹读为qiūcí由“秋兹”之故，“龟兹”二字的字形经历了一段与读音相适配的演变过程。按照最初的音译逻辑，“qiū”对应的汉字本应是“秋”，“龟兹”最初也应写作“秋兹”——“秋”的读音与“qiū”完全吻合，且字形简单易懂，符合音译用字的直观性需求。但在汉字发展过程中，“秋”字存在一个重要的异体字“龝”。这个异体字的结构颇具特点：左半部分为“禾”，与“秋”的本义（谷物成熟的季节）相关；右半部分则是“龜”（“龟”的繁体）。这种字形组合本是古代汉字中对“秋”的一种特殊书写形式，却为后续的字形变化及读音埋下了伏笔。

图2   秋的异体字与龟的繁体字对照

在汉字典籍《六书通》的用字规律中，“局部代整体（由笔者总结）”的借代手法十分常见，即通过汉字的某一部分来指代整个汉字。“龝”字中，右半部分的“龜”笔画清晰、单独成字，逐渐被人们用作指代整个“龝”字。在某些特定场合，“龝”字的写法被简化，人们直接用“龜”来替代“龝”，原本的“龝兹”也随之演变为“龜兹”。随着汉字的简化，“龜”又简化为如今我们看到的“龟”，但“qiūcí” 的读音却因历史传承得以保留，并未随着字形的简化而改变。

图3   秋的甲骨文

补充说明，秋（龝）字右半部本本不是龟字，而是一只蝈蝈类会鸣叫的秋虫（甲骨文就是那么刻的），后来讹传为龟（龜）字，但那个时间非常早，在汉隶、汉简中已普遍存在，楷书延用汉隶写法。因此在时间节点上，并不影响龜→龝（秋）→qiu的推断。

由此可见，“龟兹”读“qiūcí”，是历史上中原与西域文化交流中语音音译、汉字字形演变与用字规律共同作用的结果。这一特殊的读音与字形组合，不仅承载着古代西域的历史记忆，更成为汉语中文化交融的生动见证——它提醒着我们，每一个看似特殊的语言现象背后，都可能藏着一段跨越时空的文化故事。（杜根良）